控烟,这一看来在中国走过场的行为,却被杭州市以立法方式强力推行。一场轰轰烈烈的控烟战开始席卷杭州各个角落。然而要在一个烟文化盛行的国度复制杭州模式,又是如此遥远

　　□本报记者吕明合发自杭州

　　杭州正在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全民总动员,目标是中国人早已习惯的吸烟陋习。3月1日,《杭州市公共场所控制吸烟条例》正式实施。条例规定,杭州市医院、学校、博物馆等10类公共场所禁止吸烟,商场、超市、单位办公室等9类公共场所控制吸烟。一些经营性服务场所以及机关、事业单位等9类公共场所要设立专门的吸烟区或吸烟室。违反条例的个人和单位将受到50元至2000元的处罚。

　　运动式的控烟战几乎一夜间点燃了人们的热情。办公桌上的烟灰缸被直接扔进了垃圾桶,想抽的必须到临时设为吸烟室的厕所。电视镜头里,象征优雅成熟的香烟,成了遭罪的象征。几名老烟枪蹲在医院的门外,叼着烟瑟瑟缩缩。

　　控烟立法:一进一退

　　轰轰烈烈的控烟战起于2007年杭州人大代表联名提出的一份人大议案。杭州市卫生局局长陈卫强说,他们曾先后到欧洲、广州、深圳考察立法情况后,才制定了条例草案。

　　这个原本普通的地方条例,一开始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视。陈卫强透露,前杭州市委书记王国平亲自修改,市长蔡奇亦讨论了三次,现任市委书记黄坤明亦高度重视。

　　2009年6月1日,杭州和相邻的上海成为继银川之后的第二批地方立法控烟的城市。

　　杭州的控烟立法,是经“一进一退”后才得以前行。“一进”在于控烟者最关心的办公室禁烟。杭州市人大法工委主任路江通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一开始,卫生局的方案是把禁烟的场所限定为集体办公室,“两人以上或三人以上叫集体办公室”。但到了法工委,引起了争论,最终改成了不分人数的办公室。“大家在讨论中逐渐明确,一个人的办公室,来了客人,谈问题,就变成公共场所,自然也要控烟。”路江通说,更重要的是,“有些领导是烟民,一人一个办公室。”当时社会有议论,“要控烟,领导要带头”。

　　遗憾的是,在争议最大的经营场所控烟力度上,杭州最后采取了保守措施。

　　保守源于金融危机。杭州市卫生局副局长王明法说,在卫生局最初的起草草案中,曾要求宾馆、酒店等场所,每个楼层要求设置相应比例的无烟楼层、无烟包厢、吸烟区等,但最后比例的规定被删除。“修改是考虑到经济的结果。”路江通说,如果没有金融危机,规定可能会按原样通过,但考虑到经营场所业主的实际情况,怕力度太大会影响经济。“我们准备等条例实施一两年,经济条件好起来,看情况再修改。”另一个争论的问题在于处罚措施上。路江通说,一开始,有人提议参照港台经验,用重金处罚的制度阻止吸烟。“最早有人说一人一次罚500元,罚到肉痛。”路说,经最后讨论,最终决定个人罚金为50元为适中。“这个法规处罚力度不是很大。强制性相对比较弱。”路江通承认。“总的来说,我们按照‘加强引导、限定场所、单位负责’的原则,先易后难、循序渐进。”王明法说。

　　控烟战

　　“杭州控烟有很好的群众基础。”王明法说,2009年卫生局的一次问卷调查显示,90％以上的杭州市民支持控烟。

　　王明法告诉南方周末记者,条例尚未实施,杭州的行政和舆论机器就已发动起来配合控烟工作。“电视台、报纸、电台,都表态全力支持我们的控烟工作,一有控烟广告,马上免费刊播。”强大的舆论攻势正影响着这个城市的每个角落。

　　3月6日,在杭州的一家酒店内,两位医务工作者打破杭州的结婚敬烟传统,举行了一场无烟婚礼。酒桌上的香烟,换成了口香糖。

　　在烟店里,“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香烟”的警示牌被要求陈列在柜台上。在商业大厦的宣传栏、大厅墙壁、电梯轿厢上等有很醒目的禁烟标识。

　　在杭州闹市区,一家餐饮店宣称“设无烟包厢”,并将包厢号、控烟监督员姓名、监督电话等公示在门口。

　　在KTV,所有包厢都已贴上禁烟标志,烟灰缸、打火机等已收走；还专门辟出一个包厢为吸烟室,如客人不听劝阻仍在原包厢内吸烟,服务员将引导其去吸烟室。

　　在控烟最为复杂的一些酒吧,一些地方也贴上了控烟标识。

　　医院显然捕捉到了商机。在浙医一院,来访者将二楼门诊大厅围得水泄不通。这里正在举行”吸烟与相关疾病“大型咨询活动。经过一氧化碳吹气等检测,一些人被诊断为中度烟民,被要求配合药物治疗。

　　虽然未有确切统计数字,南方周末记者走访多家杭城零售店确认,中低档烟的销量短期内出现下降趋势。“不过,高档烟一向供不应求,短期内不会出现影响。”杭州烟草局的一位人士说。

　　“刚刚开始,任重道远”

　　卫生局显然动了真格。

　　仅仅从3月1日到3月5日5天内,市卫生局执法人员就已出动1139人次,共检查910家经营场所,责令整改197家,行政处罚26家(包括警告和罚金)。

　　3月4日,杭州市卫生局甚至开出了杭州市第一张控烟罚单,财通证券解放路营业部由于受到警告后仍未整改,最终被罚500元。

　　为了促进控烟,卫生局将“公共场所卫生许可证的办理,与控烟是否到位挂钩”。今后凡是卫生许可证到期、变更或新办,控烟工作是否落实是办证的条件之一。

　　由于条例缺乏强有力处罚措施,被视为社会表率的政府机关单位甚至采取了各种奖惩制度激励控烟。。

　　在杭州市检察院,临时组成的控烟监督小组定时和不定时地组织检查。第一次被查到,口头警告；第二次被查到就要在内网上通报了；第三次被查到,则与公务员”评奖评优“的年终考核挂钩。

　　在杭州第一人民医院,控烟工作已与员工奖金挂钩。1个科室1个月内被查到3人次违规抽烟(包括医院职工和病人及家属),全科室一百多名员工都将被取消当月的50元的控烟奖励。

　　但桐庐的一名机关单位控烟监督员坦承,对于老烟民来说,“禁烟比不‘偷菜’还要难,控烟成功与否,主要看烟民自我控制。”他更直言,对于单位的领导则更难监管,“我管了他吸烟,他管我工作。”杭州市级机关事务管理局行政处处长庞品强接受媒体采访时承认,杭州市政府大院里领导众多,机关的12位控烟监督员,在接受控烟培训时被特别强调要注意劝阻方法。“比如领导在开会时抽烟,可以传个纸条；领导在公共区域抽烟,可以在打招呼时带一句‘这里好像不能吸烟’。”对于实施近半月来的热闹,杭州的官员们出言谨慎。

　　杭州官员承认,禁烟初期不错的形势并不能说明问题,“将来怎么样,也还要再看。”“这是一个长期的任务,不可能一蹴而就。”陈卫强说。

　　但榜样的力量已经显现。邻近杭州的衢州、绍兴、德清等地,一些市民已开始通过媒体向官方要求,“杭州全面控烟,我们是否跟进?”